新疆入能成为下一个张雪峰吗?新疆入行为与张雪峰梗的共性探究
新疆入能成为下一个张雪峰吗?新疆入行为与张雪峰梗的共性探究
引言
2026年3月,教育博主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逝世。一个社达主义者在追逐成功的路上暴毙——这本身就是过于完美的反讽语料。最初,舆论还停留在“张老师配享太庙”;随着其早期黑料不断被翻出,风评在几周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翻转。巧乐兹、《念张师》......他的符号从神龛上掉下来,落进了社媒的推荐引擎里。
与此同时,桐乡市高级中学内“新疆入”的梗也在高一年级中流传。本文将试图从传播学角度,剖析两者之间的共性,并提炼出两者都能如此广泛传播的底层原理。
梗的符号化抽离:脱离语境的二次生命
张雪峰是一个社达主义推崇者。他曾发表过言论:“强者是不会死的,死了是你还不够强。”“不想卷就滚”。[1]这些言论在他去世后大多以梗图等形式传播,而非随着完整的上下文进行流传。这反映了现代网络传播体系中的一重要特性:符号化与去语境化。这些梗图相较于一个完整的视频来得更为直接,也武断地呈现了张雪峰本人的部分极端观点,加速了梗本身的传播。新疆入梗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这一特征。在桐乡市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桐高)的113班,新疆入的言论和行为正以一条一条的叙事碎片的形式进行传播。在《新疆行为分析》中,我们曾详实地列举了他的各种难绷行径和言论。在早期,他的行为主要通过同学间的完整的口口相传加以推广。例如新疆入在期中考后的“不考物化我就起飞了”。早期这一言论主要通过作者、马雨豪等人的完整复述传播,而到后期,“不考物化我就起飞了”这一言论在班中不绝于耳,而完整的叙述却已经销声匿迹了。“Rover”“华硕”等言论剥离语境后,不了解事件全貌的人也能使用。
符号的传播往往更加有力:随着这一言论的病毒式传播,“起飞”言论早已脱离原始语境,成为班中人嘲讽新疆入的武器之一。作者愿将这一现象称为“符号化抽离”。
梗的自我源生:自发产生性
我老想吃巧乐兹了。最近被夏天热的吃什么吐什么,然后特别特别想吃巧乐兹。。。可惜巧乐兹太贵了。。。
张雪峰的爆火与科比牢大梗、墨茶米线梗最大的区别就是:大众玩的梗都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的,绝非源于他人的解构。科比的风评翻转源于其性侵案等早期不检点的行为被翻出;墨茶则是因其身患糖尿病后还不控制饮食等被解构。张雪峰的所有在网上流传的梗则完全不同:所有内容都是他自己在直播中说的,他主动地呈现了所有他认同的观点,并在其死后完成了“随口唠叨”到“地狱笑话”的转变。传播的内生动力不是网友的传播,梗本身就是一个动力源。只要素材足够多,梗就会病毒式传播。
这与新疆入梗的传播模式高度一致。新疆入自本学期以来,几乎每天都会爆典,据保守估算,这些梗的累积数量已经来到了三十余条,并还将持续上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荒诞的行为都在产生新梗。不需要添油加醋式的解读,其动作本身就足以引发传播,引发一个又一个链式反应。与其说他是梗的主人,不如说他是推动梗传播的动力源,一个无限运转的语录制造机。
传播几乎无阻滞:信息茧房与现代社会的无机性
传统的地狱梗,或者说一些有争议性的名人在符号化为一个中性梗之前,往往要历经以下三个阶段:一、负面事迹曝光,出现一些对立的声音;二、这个名人的粉丝、支持者和他所属的利益群体与这些对立的声音进行斗争;三、这种对抗失败了,梗的解构会急速扩大,最终变质,成为一种无法遏止传播的中性符号(巧乐兹 + 雪碧 + 熬夜 + 跑步)。张雪峰梗几乎没有经历来自第二阶段的任何阻力,他生前的所有言论在语义上形成了对他死因的完美反讽。[2]这种阻力的缺失引发我们深入思考:为什么传统叙事框架正在被消解?
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是带有显著的无机性的。前现代(Pre-modern)与现代(Modern)时期,人们的信源渠道往往为传统纸媒等,观点具有明显的中心化特点;后现代(Post-modern)则拒绝所谓的普世真理,且挑战宏大叙事[3]。在传统的信息传播模式中,信息的发送者与接收者之间存在一条完整的回路:接受者可以接纳信息、可以反驳信息,这些评论被发送者接收后,会对信息的产出进行斟酌。这一条回路带来的是良性的正负反馈调节,消息的传播是“有机的”。然而在后现代,随着大数据算法的推广,“信息茧房”成为了分隔两者的无形屏障。传统的调节链路被阻断,取而代之的是信息传递的孤立。张雪峰的拥趸会刷到“张雪峰千古”“张雪峰配享太庙”“张雪峰寒门子弟逆袭”。而乐子人却反复观看“跑步机上猝死”“你跑得过我吗”。[2:1]两条叙事逻辑之间不存在交集,大家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这反而是后现代叙事最吊诡的地方。
新疆入梗也是类似的。自始至终,除了首考假后 K 一行人把《桐高幽默事件》大张旗鼓地拿到教室里供大家阅读外,新疆入几乎不知道他正在以这种方式被他人嘲弄。同班同学通过博客、群聊记录、口口相传消费他的言论,他本人却浑然不知。这类梗的传播阻挠者也只有梗的主人公本身,现在连这一角色也缺位了,梗的传播自然也就是理所应当。
作者将这一现象称为梗的“无机传播”:梗本身并非不传播,而是传播不存在回路,传播路径是平行的。张雪峰的赛博出殡中念悼词的与写檄文的互不相见,新疆入的校园日常里制造梗的与被记录的各居一隅。两者间不存在任何互动,这是“无机传播”中最本质的特征。
推波助澜的催化剂:二创作品在梗传播过程中的作用
张雪峰逝世后,B站上涌现了大量二创作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念张师》:这是一首莫名流传的 AI 生成歌曲,以深情旋律搭配反串语录显得十分具有讽刺性,目前已有上百万播放,同时 DJ 版、翻唱版等三创层出不穷。前文我们提到这类梗传播的内生动力为“语录”本身,而用户创作内容(User-Generated Content, UGC)在梗的传播中则更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不知道张雪峰的人在玩这个梗之前还需要了解诸如“张雪峰是谁”“张雪峰干了什么”等前置内容,而传播一首歌曲则简单得多:不需要了解前因后果,只需要觉得曲子本身很难绷就可以转发。
新疆入的 UGC 生态在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博客中每一篇文章都是对原始事件的一次重新包装:《新疆语录》将其言论编目,《新疆行为分析》将其行为归因,《桐高恶俗排行》将其特征量化。UGC 内容在其中起到最大的作用便是降低梗的消费门槛。
结语:后现代的成功崇拜与虚无缥缈的奋斗幻影
从符号化抽离到自我源生,从无机传播到二创催化,四个环节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张雪峰梗和新疆入梗的传播模式跨越了互联网的隔阂完成了精准对接。但这一切得以发生的条件,或许比机制本身更值得追问。
张雪峰年入过亿,一张高考志愿填报咨询竟能卖到近两万元,直播间里家长争相抢购。他最终死在跑步机上——一个社达主义者以死亡完成了对社达主义最极致的致敬。新疆入的终极目标是华南理工,而其实际排名与之构成巨大落差。这鲜明地暴露了社达主义自身的深刻悖论。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人所信奉的这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从一开始便是一种被符号化的版本。严复译介赫胥黎《天演论》之时,正值清末亡国灭种的危局,其引入进化论旨在唤醒国人竞争意识以图自强。而赫胥黎原书的核心恰恰是反对将自然法则直接套用于人类社会。然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译语过于简洁有力,它脱离了原有的救亡语境,也剥离了赫胥黎的批判立场,最终被简化为一句赤裸的丛林法则。它本身即是“符号化抽离”的历史样本。
筛选的门槛永在抬升。今天你卷赢了他人,明天便会有更强者卷你。社达主义者注定无法从这一体系中解脱:只要活着,便身处赛场;只要身处赛场,便可能被淘汰。因此,终局只有两种——跑赢所有人却累死(张雪峰),或始终跑不赢却仍在奔跑(新疆入)。我们从未真正成功过,我们所羡慕的,不过是追逐成功的姿态。前者作法自毙,后者蚍蜉撼树。一个将追逐姿态做到年入过亿,最终却被“成功”本身反噬;一个尚未触及成功,便已被成功这个目标吞噬。两人被“成功”二字困住的方式不同,但出口却归于同一处: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场比赛,其实是可以不参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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